我的第一个AI大系统——AssetOps手记 作者: zhaoyang 时间: 2026-08-17 分类: AI 开发 这篇文章想过几次怎么写，最后还是决定从最麻烦的那段日子写起。AssetOps 不是我某一天突然想出来的项目。<!--more--> 它真正的起点要往前推到 2021 年。21年我因为频繁的出差，开始招聘实习生，将自己的一部分资产管理和桌面运维的工作移交给实习生去做。只不过那会儿手里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，主要靠钉钉群、腾讯文档和我电脑上的 Excel 往前推。现在回头看，那套方式其实很原始，但当时也确实能用。有设备发放、回收、调拨或者其他变化，先在钉钉群里沟通。实习生按照群里的消息去操作，再把结果更新到腾讯文档里。这样至少我能知道事情进行到哪里，实习生也有一份可以照着执行和更新的记录，不至于所有工作都堆在我一个人身上。但实习生操作完，并不代表这件事对我来说结束了。我还要再去线下比对一次。设备是不是这一台，使用人对不对，编号有没有写错，实际状态和文档里是否一致，都要重新确认。要定期的去盘点仓库，看仓库里的设备和表格上的数据是否一致，看员工的签收单和系统的记录是否一致。因为群里的消息是一段一段的，腾讯文档又可能在不同时间更新，我没办法直接把其中任何一个地方当成最后结果。线下比对完成以后，我还要回到自己的电脑上继续改表格。 从 2021 年到现在五年时间里，我前后带过 8 个实习生。每次人员更替，表面上只是换了一个现场执行的人，实际上我都要重新把一套没有写进文档的规则讲给他听：什么情况必须再找我确认，设备主体和部门之间怎么判断，仓库里的位置应该看到哪一层，发放、回收和调拨遇到交叉时先做什么，哪些字段以财务为准，哪些字段以现场结果为准。实习生可以很快学会“打开文档、照着消息操作”，但真正容易出错的地方，往往是这些我已经做熟、却很难一次讲完整的隐形规则。于是我一边处理日常工作，一边反复培养新人、解释背景、纠正操作，再把同样的话重新讲给下一个人听。那几年我越来越清楚，原来的流程不只是数据同步麻烦，知识也一直挂在我身上，人员一换，沟通成本就重新来一遍。 当时基本是一家公司对应一个 Excel，这个表格也是我19年入职的时候做的，当时公司还很小，不到200人，也只有1家公司主体。这个表格最早可以追溯到我16年在vipkid实习，当时vipkid也没有资产管理系统，所以我用excel+一大堆公式做了一个简易的资产管理系统。这个系统据说后来在vipkid用了好几年（虽然我只实习了三个月）。后来公式规模越来越大，组织形式越来越复杂，注册的子公司越来越多。然而表格一开始设计的时候，并没有考虑到多公司主体的问题。只能是分开一个公司一张excel表。一个部门在组织上是一个部门，设备主体却可能落在不同公司名下。我要是想拉取某个部门的设备数据，不能只打开一个文件搜一下，而是要把所有公司的表格都翻一遍，再把结果合到一起。这还只是资产台账。为了和财务数据核对，我另外做了好几份对比表。有的用来比财务编码，有的用来找账实差异，有的只是为了把不同来源的数据临时拼在一起。时间长了以后，电脑上那些表格越来越多。每一张都有自己的作用，但它们之间又没有真正的关联。实习生做一遍，我再线下核一遍，核完更新腾讯文档，然后再更新本地的若干 Excel，最后还要和财务表重新对一遍。同一件事情就这样在几个地方来回走。最让我疲惫的不是某一次工作量特别大，而是这种重复没有尽头。 财务、各业务部门经理或者领导临时问我某个部门现在有多少设备，我很少能马上给出答案。因为我知道，如果只查其中一家公司，结果可能不全；如果只看腾讯文档，又不确定是不是已经和我本地最终版本同步。我只能重新打开那些文件，一个一个查，再做一次合并和校对。只要中间有一个地方录错，后面的对比就会跟着乱。更麻烦的是，发现一个错误时，我经常不能只改那一格。我得往前确认群里的原始消息，往后检查腾讯文档、本地台账和财务对比表，看这个错误到底传到了哪些地方。有时只是一个编号或主体不一致，最后却要大面积复盘。检查完一轮，心里还会不太踏实，总担心是不是漏了另外一张表。这样的工作以前占了我很多时间。它不是那种做一次就结束的集中整理，而是不断穿插在日常工作里。每次资产发生变化，就要让几个地方重新保持一致。表格本身并没有错，钉钉群和腾讯文档也都解决了各自的问题，可它们拼在一起以后，数据是否一致这件事只能靠人盯着。那个负责盯住全部结果的人，最后还是我。 所以我后来想做 AssetOps，并不是因为我突然想开发一个看起来很完整的资产管理系统。我只是受够了反复打开文件、查找、复制、比对，再担心自己是不是改漏了。我想先把同一份数据收回到一个地方。资产主体可以不同，部门也可能跨公司，但查询时不应该再让我挨个打开公司的表格。实习生完成一次操作以后，结果应该直接留在流程里，我可以核对，也可以追溯，不需要再从群消息抄到文档、从文档抄到 Excel。和财务做对比时，也不应该每次临时拼一张新表才能知道哪里不一致。这个想法很简单，真正往下做的时候却没有那么简单。因为从 2021 年开始，那套流程已经磨合了很久。很多规则并没有写在哪里，而是留在我和实习生的操作习惯里。什么情况下要再确认，哪类设备归哪个主体，哪个字段以财务为准，哪个字段以现场为准，遇到历史数据怎么处理，都是在一次次实际工作里慢慢形成的。真要做成系统时，我才发现，过去并不是没有系统。 钉钉群、腾讯文档、各公司的 Excel、财务对比表，再加上我脑子里记住的规则，它们合在一起就是原来的系统。只不过这个系统需要靠人来连接，而我就是中间最忙的那一层。 这里也需要先把一件事说清楚：AssetOps 的代码我一行都没有写，全部是 Codex 完成的。数据库、接口、网页、移动端、测试、部署脚本，包括后来那些临时工具，都是我把实际问题和规则告诉 Codex，再由它去阅读现有代码、实现、修改和验证。我做的事情更像是同时担任需求方、产品经理和验收人，而最大的需求方就是我自己。我知道过去的流程为什么麻烦，知道实习生到了现场会卡在哪里，也知道什么样的数据我才敢导给财务、部门经理和领导。Codex 负责把这些东西变成代码，我负责判断它做出来的东西究竟能不能解决我的问题。所以我说自己“做”了 AssetOps，意思是我把它从自己的日常工作里一点点磨了出来，并不是我亲手写了代码。 我最早并没有打算直接做成现在这样的系统。考虑到实习生需要在现场操作，我一开始想走轻量化的路线，让 Codex 先做了一个微信小程序。当时给它的目标其实很具体：先替代入职设备发放、设备回收和新设备入库这几张最常用的表，实习生拿手机扫码就能完成发放和回收，我则可以在后台看到每一次操作，再把日志导出来核对。最初我还想过，如果设备上的资产标签脱落，就让小程序用 OCR 识别序列号，再通过序列号反查资产。功能做出来一段时间以后，我重新看现场的使用方式，还是把这项 OCR 砍掉了，只保留手动输入序列号。现在回头看，这算是我很早的一次收缩需求：一个点子听起来聪明，不代表它值得一直留在系统里。对实习生来说，稳定地扫码和手动兜底，比多一种看起来高级的识别方式更重要。 小程序做着做着也没有我一开始想得那么轻。为了让我能维护基础数据，它长出了 Web 后台；为了不让陌生人看到公司资产，又要做申请审批和权限；为了避免同一台设备被重复安排，还要有任务和锁定；数据多起来以后，又要补批量导入、错误明细和导出。后台最开始为了图快用了临时的管理员 Token，结果页面一刷新就可能失效，我自己都嫌麻烦，后来又让 Codex 改成正常的账号登录。一个原本只想让实习生方便扫码的小工具，慢慢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系统的样子。真正让我放弃它的，还是部署。小程序要获取资产数据，就必须访问后端服务，但服务器放在内网。如果要让小程序正常使用，就得把内网服务器通过某种方式映射到公网，这本身就带来了数据安全风险。除此之外，小程序还需要做 ICP 备案，想让其他人真正使用还要完成认证。原本是为了轻量化，最后却发现上线和维护的门槛一点也不轻。整个系统虽然已经开发完成，最终还是被我放弃了。做完以后不用当然很可惜，但为了不浪费前面的开发投入，硬把内网数据暴露出去，只会带来更大的问题。 不过我也没有把小程序阶段积累下来的东西全部扔掉。业务流程、页面结构、任务规则和产品文档都已经磨过一遍，问题主要出在小程序这个载体以及它的上线条件。于是我把小程序的文档和代码继续交给 Codex，让它按照原来的思路重新做成可以通过域名访问的 Web 端和手机端，管理页面放在电脑上使用，现场操作保留手机端，数据库和服务也收回到同一套可以由我控制的部署环境里。微信推送之类依赖小程序生态的能力可以不要，发放、回收、入库、任务和日志这些真正有用的流程则继续保留。现在的 AssetOps 并不是和那个被放弃的小程序毫无关系的第二个项目，更像是我承认第一种交付方式走不通以后，把已经想明白的部分拆下来，换了一个能长期运行的外壳。 这次尝试也让我明白，系统能不能用，从来不只是开发阶段的事。访问方式、网络边界、备案、认证和数据安全，不能等功能写完以后再考虑。后来再做现在这套 AssetOps 时，我也没有能力一次把所有规则说清楚，只能先把最直观的部分交给 Codex：资产台账、人员、任务、操作记录、移动端和部署。先让设备能录进去，让任务能往下走，让实习生的操作不再只留在群消息里。那时我更关心的是“有没有”。有没有统一台账，有没有任务，有没有历史，有没有一个地方能直接查到结果。很多判断都很朴素：先让 Codex 把主流程搭起来，先让页面能打开，先把过去分散在几个工具里的动作搬进来，剩下的问题以后再补。最初版本出来以后，问题也马上跟着出来了。有的是登录以后跳错页面，有的是实习生看不清任务到底分给了谁，有的是资产明明已经流转过，时间线上却没有留下完整记录。领用凭证看起来只是一个导出页面，真的拿去用以后，日期、中文排版、列宽、财务编码，哪一项不对都很别扭。 这套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面向很多人的平台，真正登录使用的只有我和实习生。我负责定义规则、核对数据、处理异常、维护系统和导出结果，实习生主要负责现场的发放、回收、调拨、上架和数据录入。它也不是用来替代财务系统或者 OA 的，更像是 IT 内部的实物台账和校验层。我会把 AssetOps 里的数据和财务、OA 数据放在一起比较，找到差异以后再决定应该修正哪一边。财务、部门经理和领导并不需要进入系统，他们需要的是我从系统里导出的资产台账、部门数据、盘点结果和财务对比数据。对我来说，系统最大的价值也不是让更多人进来操作，而是当有人来问数据时，我终于可以直接查询和导出，不必再临时打开所有公司的 Excel 重新拼一遍。 以前的表格虽然麻烦，但每次遇到例外，我可以凭经验临时处理。系统不行。只要规则没有写进去，它就会一本正经地给出一个错误结果。我那时才慢慢意识到，把 Excel 搬进数据库并不等于把流程做成了系统。过去那些靠我人工判断的地方，一个都不会自动消失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重新出现在页面、任务、权限和数据里。系统上线也不是结束，更像是把原来藏在人脑和表格里的问题都照了出来。以前我可以在最终核对时悄悄修掉的差异，现在必须说清楚它到底属于哪条规则。从这里开始，AssetOps 才不再只是一个“把数据放到一起”的工具。它开始逼着我把这几年已经习惯、却从来没有认真写下来的流程，一点点讲明白。 ## 从一个仓库开始，后来还是想把所有资产都放进来 这个系统一开始的范围其实很小，只管理我一个仓库里的笔记本和显示器。因为这两类设备流转得最快，经常发放、回收和换人，也是原来最容易在群消息、腾讯文档和 Excel 之间对不上的部分。服务器、网络设备以及其他办公 IT 资产相对稳定，使用人和位置不太会频繁变化，所以一开始我没有急着把它们也放进系统里。先把变化最快、最占时间的部分解决掉，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。 但系统用了个把月以后，我又觉得这样不行。笔记本和显示器在网站里，其他资产还在本地 Excel，相当于我同时维护两套台账。每次查询全量资产或者和财务数据核对，还是要在系统和表格之间来回切换。既然系统已经做了，最后还是希望把所有资产都录进去，彻底结束一半在线、一半本地的状态。 范围扩大以后，最先暴露出来的还不只是数据格式，连一些原来很自然的页面逻辑也不成立了。系统里只有一个仓库的笔记本和显示器时，手机端一次把数据全加载出来，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；资产种类和数量上来以后，同样的做法就会开始变慢，批量写入和查询也出现过超时。我后来专门提醒 Codex，不能再按几十条测试数据去想这个系统，所有读取、写入和变更都要考虑真实台账的规模。移动端的仓库资产也不再默认加载全部，而是先选择位置或者输入关键词再查。这个变化看上去只是性能优化，实际也改变了我对页面的理解：数据少的时候，全部展示最省事；数据多的时候，把所有东西堆到眼前反而不是方便。现场真正需要的通常只是某个位置或者某一台设备。 真正开始导入时，历史数据的问题一下子全冒了出来。Excel 里的地理位置是给人看的，同一个地方可能有很多种写法，有的写得很完整，有的只写一个大家都懂的简称，还有些记录把楼层、房间、仓库和货架混在一个单元格里。人在表格里看一眼大概能明白，系统却没法稳定识别，更不可能直接转换成统一的位置结构。为了把这些数据导进去，我差不多又花了一周时间清洗和整理位置数据。那段时间做的不是新功能，基本就是反复找出异常写法、确认它实际指向哪里，再统一成系统能理解的格式。 历史数据我也没有直接一次性写进正式系统，而是让 Codex 另外做了一个独立的临时导入工具，先对准备导入的数据做校验。它最开始只处理历史领用记录，页面不接入正式系统导航，按公司主体、资产编码、工号、领用日期和归还日期去匹配数据。后来我才发现，历史使用人和当前使用人不是一回事，不能拿历史记录的最后一条去反过来校验资产现在归谁，于是又让 Codex 把这条规则单独改掉。日期也不能只做简单的先后判断：前一个人当天归还、下一个人当天领用是可以的，但两个实际使用区间发生交叉就必须拦住。那几天我做得最多的事情，就是一遍遍查看预览和报错，再把这种看起来很细、但不拦住以后就会很难查的边界补充给 Codex。 这个工具很快又不只是历史领用导入了。正常资产、公司间买卖历史、处置资产，Codex 后来分别做了独立入口；已有资产和导入文件不一致时，预览阶段就标红，逐项展示系统值和导入值，必须等我确认以后才能覆盖。我在小程序阶段已经吃过一次批量导入的亏：页面只告诉我一批数据失败了，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行、哪个字段有问题，中间还碰到过中文乱码。到了这个临时工具里，我就很坚持错误必须能定位、能预览，必要时还要把失败明细单独导出来，否则所谓批量导入只是把人工检查从表格里挪到了报错信息里。模板也不再只是 CSV，而是支持带系统选项的 Excel 下拉，兼容不同格式的历史文件。 把原来分散在不同公司 Excel 里的数据真正合在一起以后，还有一个以前很容易被遮住的问题也出来了：资产编码并不是全局唯一的。极少数情况下，不同公司主体下会出现相同的资产编码。过去每家公司一张表，打开文件时公司主体天然就是上下文，不会觉得有歧义；到了统一系统里，如果只拿资产编码去查，系统根本不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台。所以后来的匹配规则必须同时看公司主体和资产编码。公司间买卖又牵出了另一层身份问题：设备从一个公司主体转到另一个公司主体以后，旧编号和新编号都可能变化，但它仍然是同一台实物，后面导入历史领用时不能因此把它断成两台资产。这个临时工具也是我在实际导入中不断发现情况，再让 Codex 一轮轮补规则，而不是它一次写完我就能放心使用。 它被单独做成了一个临时服务，和主系统分开部署、单独认证。这样做是为了让大批量历史数据的校验和导入不干扰日常业务，但它终究不是一个应该长期保留的正式入口。到了后面，我决定把它从生产环境里撤掉，删除部署配置和对外入口，只把源码、测试和规则留在仓库里做审计和必要的历史追溯。现在回头看，这个工具虽然最终退出了生产，却完成了很重要的一件事：把那些原来藏在 Excel 里的模糊关系，先变成可以预览、可以拒绝、可以确认的规则，再交给正式系统。 ## 现场根本不按我画的流程图走 最早做移动端的时候，我以为扫码是一个很清楚的功能：打开摄像头，识别资产标签上的一维码，找到资产，然后进入任务。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。也是做这个系统以后我才第一次知道，浏览器调用摄像头并不是代码写好就能用，实际部署时必须通过带域名的 HTTPS 页面访问。直接用内网地址和 HTTP 打开，浏览器根本不会给摄像头权限。为了实现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扫码入口，我还得先处理域名、证书和访问方式。这个当时挺出乎我意料的，我原本把摄像头当成手机自身的能力，没想到第一步先被浏览器的安全策略卡住了。普通浏览器有自己的权限问题，企业应用里的 WebView 又有另一套能力；有时摄像头能打开，但遮罩层挡住了确认按钮；有时识别成功了，页面却没有正确接住结果；有时桌面端正常，到了手机上，屏幕高度一变，最下面那个关键按钮就看不到了。设备包装箱上还经常挤着好几个一维码，序列号、物流信息和其他标识离得很近，系统如果一识别到内容就自动取第一个，很容易扫中错误的那个。我后来让 Codex 参考微信扫码的体验，识别到多个候选时先让我或实习生选择，而不是替我们猜。最开始那个要求把一维码对准框选区域的取景框也被我嫌弃过，现场还要搬着设备，没必要再让人花时间把线条对得整整齐齐。还有一些环境根本不适合继续使用网页摄像头，只能调用容器提供的原生扫码。一开始碰到这些问题，我会下意识地把它们看成前端兼容性问题。后来才明白，兼容性只是表面。扫码不是一个单独摆在那里的功能，它只是实习生现场操作中的一步。实习生拿着手机时，通常一只手在操作，另一只手还要搬设备，网络不一定稳定，光线也不一定好。他不会站在那里研究浏览器为什么没有授权，更不会关心回调来自哪个 SDK。他只知道自己扫了，系统却没有往下走。这个差别很重要。 系统刚成形时，我习惯从页面看它，实习生到了现场却只会从动作看系统。对他来说，不存在“扫码模块”“任务模块”和“资产模块”，只有“我现在要把这台电脑交给这个人，怎么还没弄完”。如果系统把一个动作切得太碎，或者每一步都要求实习生先理解内部状态，它就会显得很笨。后来再让 Codex 改移动端，我会更在意完整路径，而不是单个页面是否正确。扫不到怎么办，扫错了怎么返回，我已经在电脑上处理过的任务手机端怎么提示，网络中断以后会不会重复提交，按钮在小屏幕上是否还看得到，这些都成了功能本身。说实话，这类问题处理起来不太有成就感。改完以后，页面看不出多大变化，提交说明也只是“修复移动端扫码”之类很普通的一句话。可这种修复多了以后，我也就不再觉得它们小了。实习生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步，系统却不让他做完，前面那些架构和模块对实际工作就没有意义。 ## 仓库改造，是我第一次比较大的返工 如果只看表单，资产位置很好理解。选一个地点，再选一个货架，必要时填点备注，差不多就够了。我一开始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。等我真开始梳理仓库，才发现“位置”这两个字下面压着很多不同的东西。城市、园区、楼、楼层、房间，是物理空间；仓库和区域，是管理范围；货架、层、格位，是存放结构；还有一些设备根本不适合放进整齐的格子，只能按区域堆放，或者用一段文字说明具体放在哪里。更麻烦的是，容量也不是一个简单数字。有些格位确实只能放一台，再多就不应该允许上架，这是硬限制。有些货架写着建议容量，实际多放一两件并不一定错；还有些区域本来就是堆放式管理，所谓容量只是为了提醒，不应该变成系统强行阻断。我要是为了模型整齐，把它们全都做成同一种规则，系统会很“规范”，现场却会天天绕过它。那一轮改动很大。我当时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：既然代码已经重构了这么多，最好顺便把历史数据也一次性统一掉。这样数据库看起来干净，后面的逻辑也省事。但映射规则还没有完全确认。 有些旧资产只有一段历史位置，有些只有货架信息，有些字段的含义在不同时期还变过。如果在这个时候批量回填，脚本当然可以很快跑完，可一旦规则理解错了，错误就会被整齐地写进每一条数据里。代码错了还能再发一个版本，数据被批量改错以后，恢复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。最后我没有急着把生产数据全部改掉，而是先让读取逻辑兼容旧数据，新产生的数据则按照新规则写入。老记录还能正常显示，新操作不再继续制造旧格式，等口径真正稳定以后，再考虑迁移。这个方案从技术上看不算漂亮，因为代码里会多一些兼容分支。我当时接受它，其实有点别扭，总觉得既然改了，就应该一次改干净。后来想想，数据库字段排得整整齐齐，却把一批旧资产映射错了，那才是真的麻烦。兼容可以先留着，只要我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，也知道以后删它之前还欠哪一步。 那段时间，我使用的管理端、实习生使用的操作端和移动端，还分别显示着略有不同的位置。有的优先显示货架，有的先显示文字位置，有的遇到旧数据就空着。为了这件事，我前后让 Codex 改了不止一次，最后才让它把展示规则收回到同一个地方。这也让我意识到，共享代码的价值不只是少写几遍。只要一个字段背后有业务优先级，它就不该散落在三个页面里各自解释。否则今天我在管理端看见的是一个位置，过两天实习生拿手机扫码时看见的又是另一个位置，最后还得由我来判断哪一个才对。 ## 系统开始记录历史以后，我也开始变得小心 早期的系统比较像一张“当前状态表”：资产现在属于谁，现在放在哪里，现在是什么状态。对于日常查询，这些信息已经很有用。但业务往前走以后，越来越多的问题没法靠当前值回答。一台设备可能因为厂家换新换过序列号，也可能因为历史录入问题改过资产编号。编号变了，它还是不是原来那台资产？扫码扫到旧标签时，系统应该提示不存在，还是应该找到现在的记录？如果财务编码也调整过，导入时怎么避免把它当成一台新设备再建一次？员工领用也是一样。当前使用人只能说明现在在谁手里，不能说明之前给过谁、什么时候归还、是否属于复用设备。我开始让 Codex 补历史身份、领用区间、归还记录和状态变化。也是从这时候起，我对生产数据的操作明显谨慎了很多。 有几次需要修正真实数据，表面上看只是改一个日期、补一段历史，真正动手以前却要先查清楚现状：这条记录有没有已经存在的区间，会不会和另一段历史重叠，当前状态是不是由别的任务产生，改完以后报表会受到什么影响。确认完还要备份，写入后再查一遍。以前我会把“修 Bug”简单理解成让 Codex 改代码。这个阶段以后，我开始把它拆开看。已经错掉的数据要修，导致它出错的逻辑也要让 Codex 修，防止再次发生的测试还要补上。它们经常发生在同一天，但不是同一件事。只改数据，过几天可能又会出现；只让 Codex 改代码，历史错误会继续影响我后面的查询、核对和导出。更重要的是，修改代码和修改生产数据的授权边界也不一样，不能因为它们都和同一个问题有关，就让 Codex 顺手一起做了。这份小心后来帮了我很多。内部系统的数据看起来不像交易数据那么敏感，但它同样会影响财务对账、人员交接和责任判断。系统里一个日期错了，可能只是页面上差一天，也可能让一台设备被算成逾期、闲置或未归还。数据不会因为是“内部使用”就自动变得无所谓。 ## 有些问题，不值得做成一个宏大的模型 开发过程中有一次讨论，让我印象很深。现实里有极少数人，同时承担不同部门的工作。设备发给他时，费用不一定永远归到人员资料里的默认部门。想到这个情况，我第一反应是让 Codex 做一个完整的多身份模型：一个人可以有多个组织身份，每个身份有生效时间，创建任务时选择本次身份，历史记录也要保存当时的关系。从模型上说，这当然很完整，甚至有点漂亮。但继续把实际情况翻出来看，真正需要处理的只有很少几个人。如果为了这些偶发情况，把人员、任务、资产、导入、报表和权限全部改成多身份体系，以后每次建任务、导数据和查问题时，我和实习生都得先理解这套复杂关系。最后我把方案收了回来。人员仍然有默认归属，遇到特殊情况时，我在具体任务里覆盖本次成本归属，同时写明原因。资产上会记住这次归属是跟随人员，还是来自任务特例。以后人员资料发生变化，只更新正常跟随的部分，不覆盖曾经明确指定的特例。这个方案不够“平台化”，却更适合我真正要处理的情况。 以前我很容易把扩展性当成一种天然正确。只要能想象未来可能出现更多情况，就倾向于让 Codex 提前把模型做全。后来我越来越觉得，扩展性本身也有成本。多一张表、多一种状态、多一个选择框，后面的每次导入、导出、统计和排错都要理解它。这件事以后，我在“做成通用能力”这件事上收敛了不少。有些情况就是特例，给它一个受控入口，写清原因，留下记录，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，也没什么不好。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。后面再想到一个新需求时，我会多问自己一句：这个情况到底有多常见？如果不做完整体系，最坏会怎样？有些复杂度确实不能逃，有些只是我看到 Codex 能很快实现，就忍不住把事情想得太完整。 ## 最难受的一次返工，代码其实没有错 采购和预算那次，是我整个项目里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返工。当时我把一份现有台账交给 Codex，本来的意思只是先和它讨论方案。我还没有想好预算究竟应该按申请、合同、付款还是报销来算，超预算时是提醒还是阻断，历史台账又该怎么和新流程衔接。我想先让 Codex 帮我把这些关系拆开，看看有哪些容易踩坑的地方，再由我决定到底要不要做、先做哪一部分。结果 Codex 直接把活干了。它分析了表格里的预算、采购、报销和资产关系，接着做出一套本地原型，页面、导入、台账、看板和日志都有了，连类型检查、构建和测试也跑过了。第一次打开的时候，我甚至有点发懵：我明明还在想这件事应该怎么定义，它已经把一个看起来相当完整的答案摆在我面前了。单看完成度，这轮工作确实很快；但我是这个系统最大的需求方，连我自己都还没有确认统计口径，功能做得越完整，方向错了以后返工的面积反而越大。我很快叫停了这一轮。问题不是某个页面不好看，也不是代码不能运行，而是 Codex 把“先讨论一下”理解成了“现在就开始实现”。当然，根子还是我给出的边界不够清楚。一句在我看来明显属于讨论阶段的话，到了执行力很强的 Codex 那里，已经足够变成开工指令。 于是那一轮工作停在本地，没有提交，也没有部署，更没有初始化任何生产数据。我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：我到底想让这个模块解决什么，什么数字才算权威，看到怎样的结果我才会认可。这次之后，我就没再把“测试全过了”和“方向没问题”当成一回事。测试只能证明 Codex 按照当前上下文写下来的那套规则能跑通，至于那是不是我真正想清楚、确认过的规则，它回答不了。把开发全部交给 Codex 以后，这个问题会被明显放大。过去一个错误理解可能因为开发很慢，做到一半就会暴露。现在从一句想法到一个完整原型的距离非常短，如果我没有在关键口径上先停一下，Codex 可以非常高效地把一个错误方向做得相当完整。做得快不一定省时间，这次就是。后来再碰到财务、盘点、预测这类功能，我会先逼自己回答数据从哪里来，时间点怎么算，什么情况需要我确认，哪些动作只是建议，哪些动作会真正改变业务状态。不是故意把事情拖慢。返工一次就知道了，页面重写并没有多可怕，可如果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页面上的数字，后面导给财务、部门经理和领导时就更不可能心里有底。 ## 权限问题，让我重新认识了“任务” 系统里的任务越来越多以后，权限也开始变得复杂。真正登录 AssetOps 的一直只有两个人：我是管理员，能看全部数据、配置规则和导出结果；实习生是操作员，主要处理分给他的现场任务。后来有了移动端入口、仓库操作和打印任务，我又让 Codex 加过一种不绑定具体操作员、让实习生可以直接接手的任务。有一次，我在电脑上看起来一切正常，实习生拿手机执行时却一直失败。页面能看到任务，接口也能打开，真正提交时系统提示资产被占用。Codex 排查到最后才发现，问题不在手机，也不在页面上的权限，而在资产锁。任务表面上允许实习生处理，创建时产生的锁却仍然落在创建者身上。于是系统一边告诉实习生“这件事你可以做”，另一边又在更底层的位置说“这台资产已经被我的任务占用”。查到这里，我才把几件以前混在一起的事分开：能不能看见任务，能不能执行任务，资产当前被哪个流程占用，以及最后由谁完成。它们有关联，但不能指望一个角色字段顺便全管了。 后来修复时，不只是改了判断，还要处理已经留在生产里的错误锁。代码发布以后，新任务不会再错，旧任务仍然会卡住。所以又回到了前面说的那件事：代码和数据要分开修，修完还要让实习生沿着真实路径重新执行一遍。任务多起来以后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业务系统的核心不是页面，而是状态变化。发放、归还、维修、调拨、报废，看起来是不同功能，底层都在回答相似的问题：这台资产现在能不能被操作，我和实习生分别能做到哪一步，操作完成以后状态去哪里，如果任务取消又怎么退回来。只要这些问题没有统一想清楚，页面做得越多，冲突越容易藏起来。所以后来当我想让实习生多处理一类任务时，已经不敢只在页面上多放一个按钮。后面还有接口权限、任务归属、资产锁、操作日志和完成条件。少一层，就会出现那种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：看得到，也点得到，但就是做不成。 ## 找不到打印机 SDK，我把安装包丢给了 Codex 标签打印是另一个让我改变看法的功能。一开始它听起来特别简单。系统里已经有资产信息，仓库里有打印机，点一下，出一张标签，不就结束了吗？按照我过去比较传统的思路，第一步当然是去找打印机厂家提供的 SDK，然后再想办法接进系统。问题是官方根本没有提供可以直接下载的 SDK，我在正常渠道里绕了一圈也没找到。就在我以为这条路可能走不通的时候，突然冒出一个有点野的想法：既然厂家能提供 Windows 的 EXE 安装包，能不能让 Codex 直接分析这个安装包，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调用方式？我也没抱太大希望，就把 EXE 安装包丢给了 Codex，让它试着研究。没想到它还真的分析成功了，最后把打印机调用跑了起来。那一刻我对 Codex 的能力又多了一点新的认识。以前我觉得没有 SDK，基本就等于只能等厂家支持；这一次却是我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入口，Codex 真从安装包里找到了把事情继续做下去的办法。 调用打印机只是第一步。服务器不在仓库电脑里，打印机也不会直接暴露给服务器。操作可能来自实习生手里的手机，也可能来自我办公室的电脑，最后却要让仓库里那台 Windows 电脑上的打印机出纸，中间隔着网络、权限、驱动、打印队列和本地进程。我又让 Codex 做了一个常驻在仓库电脑上的代理，由它主动连接服务器。我或实习生提交打印任务时，服务器把任务推过去，代理负责渲染和打印，再把结果返回。断线要重连，失败要能重试，同时还要避免因为重连把同一个任务打印两遍。做到这里，它已经不再是一个“调用打印机”的功能了，而是 Codex 围绕我的实际环境搭出来的一个很小的分布式系统。最折磨人的还是那些听起来不像软件问题的细节。标签边距差一点，内容就不居中；电脑休眠以后，代理会断线；驱动里的纸张尺寸和程序里的尺寸不一致，预览正常，打印出来却偏了。还有一次，打印机没关，电脑也没关，网络端口可以访问，系统仍然显示离线。 我一开始也被“网络是通的”这件事带偏了。后来才想清楚，网络可达只能说明这台电脑能连到服务器，不能说明代理进程还在运行，更不能说明它已经鉴权成功并保持着实时连接。系统显示的“在线”，必须对应真正能接收任务的状态，而不是某个端口碰巧能通。打印功能上线以后，我又让 Codex 陆续补了实习生使用的移动端入口、权限、任务列表和错误提示。因为“标签能打印”不只是我在电脑上测试成功，而是实习生到了仓库以后能找到按钮，按下去能看到任务是否送达，失败时我也能判断问题是在网络、代理还是打印机。硬件有一种很诚实的残酷。纯软件里有些问题可以暂时被刷新页面掩盖，打印机不会。纸没有出来，就是没有出来；连续出来两张，也不可能解释成缓存。它逼着我把在线状态、任务编号、重试和幂等这些原本容易含糊过去的事情想清楚。 后来回看这段经历，我反而挺喜欢它。打印功能谈不上多高级，可它把系统从服务器和浏览器一直拖到了现实世界。代码里的一个状态，最后会变成仓库桌面上的一张纸。很多原来有点虚的概念，到这里一下就具体了。 ## 盘点报告这件事，前后拐了好几次弯 盘点报告最开始也是一个听起来很清楚的需求。当时员工自行确认资产的盘点动作主要放在 OA 里，财务系统提供固定资产基准，AssetOps 里则保存我维护的实物台账。我最初并没有打算在 AssetOps 里重新做一套完整盘点，只是想拿现有的盘点明细、财务资产基准和往年的报告模板，自动生成一份新的报告。我把这件事交给 Codex 时，原意是在现有 AssetOps 里增加一个模块，以后由我在系统里导入盘点数据、检查结果并生成报告。可我当时只强调了“自动生成报告”，没有把交付形态说清楚。Codex 顺着最短路径，先做成了一个单独放在电脑上运行的脚本：读取表格，计算结果，再把内容填进模板。作为验证，它确实能工作，但这不是我最终想要的使用方式。我很快把方向纠正回来，让它回到现有系统里，而不是再给自己增加一个需要单独维护的工具。这和采购预算那次有点像，只不过一个是我本来只想先讨论，Codex 直接开始实现；另一个是我已经决定要做，却没有说清楚应该落在哪里。好在脚本阶段也没有完全浪费，它先把数据问题暴露了出来。财务系统里的一张资产卡片，到了实物台账里可能被拆成很多条设备明细。如果直接拿两个编码做一对一匹配，大量正常数据会被当成缺失。OA 里的使用人又是盘点开始时的快照，不能简单拿系统里今天的使用人覆盖。参与盘点的人数也不能只对某一列去重，因为员工自行盘点、我或实习生代盘，以及仓库里的闲置资产，背后的含义并不一样。这些问题让我对“报表”两个字产生了敬畏。 页面做错了，我或者实习生在操作时通常很快就能发现。报表公式做错了，它却可能照样生成一张排版漂亮、数字齐全的表，而且看上去特别像真的。这个反而最让我害怕。后来有一个按时率一直显示异常。代码里的比较没有语法错误，日期也能正常解析。查到最后，是截止日被当成了当天零点。任务在截止日当天上午完成，从人的理解看当然算按时；从程序看，它已经晚于零点，所以被算成迟到。这是我很喜欢举的一个例子。代码完全按照写下来的规则运行，问题出在我没有把“截止到某一天”翻译完整。业务说的日期，经常包含一个默认边界，人知道，程序不知道。如果不明确是当天开始还是当天结束，同一个字段在不同报表里就可能有不同解释。报告模块做完以后，盘点又继续往前走，变成了一个正式流程。创建盘点时要冻结当时的资产范围，执行过程中可以扫码，记录已盘、未盘、范围外、位置不一致，也要处理盘点期间发生的调拨和变化。 “冻结”这件事很关键。盘点不会让公司的其他工作停下来，资产仍然可能被发放、归还或移动。如果每次打开页面都用当前数据重新计算应该盘什么，盘点的基准会一直变，最后谁也说不清差异是漏盘，还是资产在盘点期间刚好发生了变化。从一份自动报告，到系统模块，再到正式盘点流程，弯拐得有点多。最开始我盯着模板，后来盯着公式，最后才回到事情发生的那个时间点。早一点问清楚，当然能少走一些路，不过这些路也让我把盘点到底在盘什么想明白了。现在让我再做类似功能，我大概会先写下三件事：谁定义应盘范围，哪个时间点的数据算基准，期间变化怎么解释。模板反而是最后才需要担心的东西。 ## 离职流程让我发现，页面从来不是业务边界 员工离职看起来也像一条很清楚的流程：把名下设备收回来，任务完成，人改成离职状态。实际情况当然没有这么整齐。一个人名下可能有多台设备，有的要回仓库，有的留在原场地，有的直接调拨给接手同事。更麻烦的是，离职前可能已经单独创建了调拨任务。如果离职流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，又为同一台资产创建归还任务，系统就会让两条流程同时争一台设备。我最初想过一个比较局部的处理：已经被调拨任务占用的资产，就不再出现在离职归还清单里。这样至少不会重复操作。但继续往下推，会发现“藏起来”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。离职流程仍然不知道那台设备最后会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调拨取消以后要不要重新处理。只有当所有资产都有明确去向，人员状态才应该真正结束。后来方案变成在离职过程中逐台选择处理方式。已经存在的调拨继续显示，但不能重复创建；调拨完成以后，这台资产从离职人员名下转走；如果调拨取消，它又回到待处理范围。所有子任务都结束，离职流程才算结束。 做完这轮我才发现，我和实习生虽然在不同页面上操作，系统处理的却始终是同一批资产。发放页面、调拨页面、离职页面，不能各管各的。只要它们会改变同一台设备，就得知道别的流程正在做什么。很多内部系统最后会变得难维护，不是因为功能太多，而是因为每个功能只在自己的页面里成立。页面之间靠我和实习生记住操作顺序来维持秩序：先去这里点一下，再去那里避开某个选项，某种状态下千万不要创建另一类任务。这样的规则只要还依赖我口头提醒，迟早会出错。我希望 AssetOps 最后能做的，是把这些冲突提前说清楚。不能做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原因，任务已经存在时让我和实习生都能看到它的去向，取消以后再把状态还回来。系统未必能替我做所有决定，但至少不要让我靠猜来维持一致。 ## 报表越漂亮，我后来反而越不敢马上相信 项目后期开始增加更多统计和预测以后，我的心态和最开始已经很不一样了。早期看到图表能正常出数字，我会觉得功能基本完成。后来看到一个数字，我第一反应变成：它从哪张表来，使用的是当前状态还是历史快照，时间范围是什么，分母里有没有把不该算的东西放进去。例如“最后登录时间”听起来很合理，但系统使用了持续有效的登录状态，一个账号可能很久没有重新登录，却一直在访问。我要是想知道账号最近有没有被使用，应该看最后活动，而不是最后一次认证。这两个字段只差几个字，回答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。库存预测也是这样。画一条未来几个月的需求曲线并不难，难的是这条线凭什么往上或往下。人员入职和离职趋势、不同岗位的设备配置率、归还设备有多少能继续复用、采购需要提前多久、安全库存留多少，任何一个假设变化，结果都会变。如果页面只给我一个很精确的数字，却不把这些假设摊开，它很容易制造一种“系统已经替我算明白了”的错觉。数字带着小数点，不代表它更接近现实。 所以后来做预测，我更愿意把它停在决策支持。系统可以提醒未来可能缺货，可以告诉我这个判断基于哪些历史变化，但不应该因为一条预测线就自动创建采购。采购会带来真实成本，必须由我看懂原因以后再决定。这也是整个项目里我逐渐形成的一种习惯：越接近真实业务后果的功能，越要把假设露出来。系统当然可以自动化，但自动化不应该把我的判断过程藏掉。 ## 我用 Codex 做这个项目以后，对“快”有了新的认识 因为全部代码都由 Codex 完成，这个过程和我过去自己用 Excel 公式搭工具很不一样。Codex 最明显的优势当然是快。它可以同时阅读很多文件，沿着服务、接口和页面追一条逻辑，也可以很快补测试、跑构建、整理部署步骤。我不需要亲自在数据库、后端和前端之间来回切换，只要把问题、现场情况和验收结果持续告诉它，一次长会话就能推进很远。但它的局限也同样明显。它了解代码，不等于了解我和实习生每天怎么做资产管理；它能根据我提供的信息做出合理推断，不等于这个推断就是业务事实。很多时候，它给出的方案在工程上非常完整，真正的问题却是我少说了一句背景，或者我和它对一个词的理解不同。采购预算的返工是这样，盘点报告先做成脚本也是这样，多身份模型一开始想得太重还是这样。Codex 不太会因为方案工作量大而犹豫。只要目标看起来明确，它可以迅速把数据库、接口、页面和测试一起补齐。这种能力非常好用，也很容易让人上头。看着功能不断出现，会产生一种项目推进得特别顺利的感觉。可我是需求方，也是最后每天要用它、判断它到底对不对的人。很多时候，我要做的反而是随时准备踩一下刹车。 这个字段的来源确定了吗？我说“做一个报告”，到底是想先讨论、先做脚本验证，还是直接增加系统模块？这次只允许改代码，还是也允许提交、部署和修改生产数据？本地有一些原来的修改，能不能覆盖？看到一批看似无用的文件，是不是真的可以删除？这些问题没有多少代码含量，却决定了事情会不会做过界。我以前可能会把 Codex 看成一个更快的开发工具。做完这个项目以后，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个执行力很强、记忆依赖上下文、又没有现场经验的合作者。我必须把事实、边界和验收标准交代清楚，也要在它过于自信的时候重新检查前提。有时它会犯很低级的错误，有时它也会从大量代码里发现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关联。相处久了以后，我觉得没必要把它神化，也没必要故意贬低。它确实改变了我做项目的方式，但最后那个“这是不是现实里的正确做法”的判断，还是得由我承担。因为系统写完以后不是交给一群客户使用，它每天面对的就是我和实习生；财务、部门经理和领导看到的，则是我从里面导出去的数据。只要口径错了，最后回来解释和复盘的人还是我。还有一点变化是，我比以前更重视证据。 Codex 很容易给出一句听起来完整的总结，我也很容易因为它语气确定就相信。可在真实项目里，“应该没问题”几乎没有用。我需要看到测试有没有跑，构建是否成功，部署的是不是刚刚生成的版本，服务是否真的健康，关键页面能不能从外部访问。修改生产数据以前，要先看匹配范围，修改以后要再查结果。说到底，系统只认实际跑出来的结果。 ## 我后来才明白，当前状态、历史和快照是三件事 如果要从这段经历里挑一个对我影响最大的技术认识，大概就是这个。很多系统最开始都围绕当前状态设计。资产现在在哪，属于谁，是否在库，是否维修。当前状态让页面好查，也让日常操作容易理解。但只要进入审计、盘点、对账和预测，当前状态就不够了。历史事件回答“发生过什么”。谁在什么时候领用，什么时候归还，编号为什么改变，位置是谁修正的。快照回答“当时看到的世界是什么”。盘点开始那一天，应该盘哪些资产；报告统计那个时点，OA 里记录的使用人是谁；任务创建时，哪些条件已经被确认。这三种数据混在一起，系统就会不断出现解释不通的情况。拿当前使用人去覆盖盘点快照，报告会随着人事变化悄悄改变；只看当前闲置状态，不看最近归还事件，闲置时长就会从入库那天开始算；任务执行过程中不保留创建时的资产范围，后来发生的调拨会让任务像是从来没有包含过那台设备。这些 Bug 往往不是某一行代码明显写错，而是数据代表的时间不一样。 以前我和 Codex 讨论字段时，更关注它是什么类型、是否必填、怎么建立索引。后来我会多问一句：这个值描述的是现在，某一次发生的事情，还是某个时间点冻结下来的事实？如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，后面报表迟早会替我回答，而且通常答错。日期也一样。系统里“某日截止”“入职日期”“归还日期”“盘点日期”看起来都是日期，实际边界完全不同。有的是当天开始生效，有的是当天结束前完成都可以，有的只需要记自然日，有的必须保留准确时间。程序不会理解中文里默认省略的含义，必须在规则里写出来。这些认识听起来并不新鲜。可道理只在书里看，很容易点点头就过去；当它真的把生产报表算成零，把截止日当天完成的任务判成逾期，就不太容易忘了。 ## 如果让我重新做一次 如果现在让我从头再做 AssetOps，我不觉得最后会让 Codex 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系统。很多复杂度来自现实，本来就绕不过去。但推进方式应该会不一样。我会更早整理一份业务词汇表，而且不会只写名词解释。比如“在库”到底包括哪些状态，“按时”以什么时刻为边界，“复用”由当前使用人判断还是由历史领用判断，“盘点人数”统计的是操作人、使用人还是两者关系。每一个容易进入报表的词，都应该同时写清数据来源和时间点。我也会把方案确认和 Codex 的实现分得更开。尤其是财务、预算、盘点、预测这类功能，先用小样例把口径讲明白，再决定页面和数据结构。原型可以做，但要明确告诉 Codex 它只是用来讨论，不要让完成度替代了确认。任务状态和资产锁，我会更早让 Codex 抽出来统一设计。项目中间很多问题，本质上都是不同流程在争同一台资产，只是散落在发放、归还、调拨、维修和离职里。早一点把占用、转交、释放、取消和完成条件放到同一套规则下，后面会少很多局部修补。 生产数据修复也应该有更正式的工具。每次临时让 Codex 写脚本虽然能解决问题，但预检、备份、幂等、执行、校验和记录其实都是重复步骤。把这些步骤固定下来，既能减少紧张，也能避免某次着急时漏掉一环。还有会话本身。我不会再让一个任务无限长下去。一个目标做完就停下来，写清楚结果，再开下一段。这样提交更容易对应原因，Codex 的上下文也不会混杂。以前我总觉得重新交代背景很浪费时间，后来发现，整理背景本身就是一次校验。至于提交大小，我现在没有那么执着于形式。大改动有时确实无法避免，小提交也不天然代表质量好。我更关心每次提交能不能说清意图，能不能独立验证，出了问题是否知道回到哪里。生产数据修复、代码变化和部署配置最好各自留下边界，不要为了省一次操作全塞在一起。最后，我会更早接受一件事：内部业务系统不会在需求文档写完的那天就被完整定义。很多规则只有用起来以后才会冒出来。第一次别急着把模型做得包罗万象，先让系统能留下历史、解释变化，也给以后改错留点余地。 ## 写到最后 回看这段时间，我没有一种“终于把它做完了”的感觉。系统当然比最开始完整了很多。很多以前靠表格、口头确认和人工记忆维持的事情，现在有了明确入口，也有了日志和状态。可我也越来越清楚，它不可能因为功能多了就自动变得成熟。成熟更像是一种面对问题的方式。遇到一个反例时，不急着把它藏进条件分支，而是先想原来的理解哪里不完整；看到一张数字漂亮的报表时，先问数据来自哪里；修改生产记录时，知道这和改代码不是同一种动作；Codex 很快给出完整方案时，也愿意停下来确认，我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需求说对。这个项目让我经历了不少返工。有些是我没有把需求说清楚，有些是我让 Codex 推进得太快，还有些情况只有系统真的被我和实习生用起来以后才会暴露。以前我会觉得返工就是前面做错了，多少有点挫败。现在再看，后来那些比较靠谱的规则，很多就是从这些做错的地方长出来的。 当然，这不代表返工越多越好。能在动手前想清楚的，还是应该先想清楚；能靠测试挡住的，还是应该提前挡住。只是当现实推翻原来的判断时，没有必要为了维护“最初设计是对的”而硬撑。这个系统不是为了证明 Codex 能做出多少功能，它最后还是要让我和实习生把事情顺利做完，让我能放心地把需要的数据导给财务、部门经理和领导。我现在偶尔翻到早期那些提交，能看到当时很急，也能看到很多判断还比较简单。再往后，提交说明里开始出现更多“兼容”“修正口径”“冻结基线”“恢复状态”“补充审计”。这些词可能没有新页面那么显眼，却更接近我这段时间真正学到的东西。AssetOps 还会继续改。新的数据、新的流程、新的例外，一定还会带来现在没有想到的问题。也许过一段时间再回头看，这篇文章里的某些判断也会显得幼稚。那也没什么。至少今天回头看，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把一个系统一次做完了，而是在不断被现实纠正以后，学会了怎么继续做下去。先记到这里。 标签: no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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