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 年 5 月搬进新园区以后,我就把办公地点放在了数据机房旁边的值班室。楼上的开放式办公区也有工位,但我很少过去。平时坐在值班室里,隔着墙就是机房,设备有告警、供应商过来处理问题,或者现场要调整什么,起身就能过去。到 2025 年,这已经成了我的正常上班状态。

要是放在 2020 年,我应该想不到自己后来会一直坐在机房旁边。那时我的岗位还是 IT 支持工程师,主要做终端支持、办公网络、服务器和机房运维。4 月,有朋友和我聊 iPad 能不能用来写代码,我随口回了一句:“我不写代码,我下工地。”大家觉得好笑,我当时也只是当成一句玩笑。

那段时间,我确实经常往工地跑。杭州和北京的办公场地在建设,几个子公司也在陆续开局,网络、弱电、机房、会议室和办公设备都需要有人跟。场地刚拿到时通常还是空的,等装修做完,再把线路和设备接起来,让所有人能正常办公。事情很多,也很杂。我本来是做网络的,做着做着,开始天天和装修、空调、强电、家具以及施工单位打交道。

2020 年底,公司自己的新园区开始做前期方案。我被安排以甲方智能化工程师的身份参与,智能化和数据机房都由我这边跟。这个项目不是替客户做完交付就走,最后公司所有人都要搬进来,哪里不好用,还是我们自己面对。所以很多问题没法只听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怎么说,还要先想清楚公司以后到底怎么用。

后来几年,我一直没有离开这个项目。大多数时候是半天在工地、半天在公司,上午去现场看施工、确认点位、和几个专业碰问题,下午回公司审图、开会、整理需求,再处理日常的信息化工作。有时顺序反过来,先在公司忙完,再去工地。两边的事情都不能停,工地不会等,公司的网络和系统也照常要有人管。

刚开始我最熟悉的还是网络和综合布线,后来监控、门禁、会议系统、无线覆盖都跟了进来。数据机房又把配电、UPS、蓄电池、精密空调、动力环境监控(动环)、消防和承重带到了面前。很多东西以前只管用,轮到自己建机房,就得从头补课。

那段时间我甚至上知网找论文看。产品资料里满是参数和名词,我想先弄清楚不同产品背后的工作原理和技术路线,为什么会有这些做法,各自适合什么情况。论文比宣传册难读一些,但把基础概念理清以后,再去看厂家的方案,至少知道每项参数是在解决什么问题,也知道该继续问什么。

讨论供电方案时,有人提出用高压直流。在这之前,我接触更多的是传统 UPS 交流供电,于是又去研究机房到底该用直流还是交流。传统 UPS、蓄电池、整流和逆变是什么关系,高压直流少了哪些转换环节,服务器电源是否兼容,配电和保护怎么做,后面的人会不会维护,都要一点点弄明白。再往下还有 UPS 容量留多少、做几路供电、要不要冗余、电池支撑多久、旁路和维修旁路怎么安排。

制冷方案也有不同意见。有人建议采用带氟泵自然冷却功能的精密空调,也有人提出通过板式换热器利用自然冷源。选择哪种做法,得看杭州的气候、园区现有的条件、设备放在哪里、系统怎么切换,以及以后维护起来麻不麻烦。机房内部还要考虑机柜怎么排、送风和回风怎么走、封闭冷通道还是封闭热通道,后面增加设备以后还能不能压住温度。

空调、UPS、电池和动环的品牌怎么选,我也花了不少时间。电池分国产和进口,同样的容量,价格能差出很大一截;空调和 UPS 也是一样。报价摆在一起,必须继续问贵在哪里:产品用过哪些项目,核心部件有什么区别,本地有没有服务团队,备件要等多久,维保能不能及时到场,电池以后怎么更换。动环还要确认能不能把配电、温湿度、漏水、空调和 UPS 的状态与告警统一接进来。这些设备要在机房里运行很多年,购买价格只是选型时的一项,后面的维护同样要算进去。

规划以后要用的会议空间时,会议系统也花了很多精力。小型会议室人不多,系统越简单越好,员工带着笔记本进去,接上就能投屏、开摄像头和麦克风,别为了开一个会先研究半天设备。人数多一些的会议室,要考虑坐在不同位置的人能不能听清,摄像头能不能拍到发言人,远端画面和演示内容怎么同时显示。报告厅还要承担汇报、培训和活动,屏幕、扩声、灯光、摄像、录制和中控都得一起设计。台上的人能不能看到演示内容,台下提问能不能被现场和远端听见,摄像机放在哪里不会一直拍到后脑勺,这些都比产品清单更具体。功能列得再多,最后还是要落到大家进门以后能不能顺利把会开起来。

图纸设计阶段还用了 BIM 做管线综合。楼里的层高不算高,吊顶上方那点空间里要同时放下空调、电力、弱电和消防管线。各专业单独看自己的图时可能都放得下,叠到同一个模型里,就能看到哪里会碰撞。发现问题以后,先在模型里调整标高和走向,尽量避免施工做到一半才发现管线打架。

这些内容最后都要落到图纸和现场。真正进场施工以后,设备怎么运到位也是件麻烦事。精密空调的外机要放到裙房屋面,现场用大吊车从楼外吊上去。UPS 电池组一共有四百多节电池,光是把这些电池运上楼,就前后花了好几天。方案阶段主要盯参数和数量,进场以后才知道设备搬起来有多费事。

图纸上的一个点位放错了,施工时可能只是挪几十厘米;墙和吊顶封完以后再改,事情就会麻烦很多。做甲方以后,我不仅要知道为什么这样设计、施工单位准备怎么做,还要考虑几年以后出了问题好不好修。

2023 年 7 月 7 日,我戴着安全帽去楼里确认现场。杭州那天很热,在里面走了半个小时,衣服就湿透了。我拍了一张照片,朋友问我是不是改行去做监理了。我说这是我们公司自己的园区,公司是甲方和建设单位,我是派驻现场的甲方智能化工程师。那时两栋楼都在施工,我已经在这个项目上做了几年,离真正搬进来还要大半年。

那几年经常遇到一些很具体的问题。会议室的屏幕挂在哪里,网口跟不跟着桌子走,门禁装在门的哪一侧,机柜能不能从电梯和通道运进去,吊顶里有没有留下足够的检修空间。单独看都不算大事,放在一起就很耗时间。设计、装修、机电、家具和智能化各自有自己的图,到了现场却都要装进同一间房里。我作为甲方在中间协调,也要为最后的使用结果负责。

2024 年春天,终于开始准备整体搬迁。我连续忙了一个月,把公司的信息化设备和数据机房从旧场地搬到新园区。设备拆下来,贴标签、装箱、运输,再重新上架、接线和恢复。5 月 12 日,我写了一句:“整个公司信息化设备加数据机房的大搬家,总算告一段落了。”园区建设做了几年,那次搬家才算真正把公司装进了楼里。

搬完以后,我没有回到楼上的开放式办公区,而是留在了机房值班室。园区开始正常办公,后面的事情也没有停。我们又陆续完成了食堂和公司内部会所的智能化施工,也完成了园区的高压供电割接。智能化和数据机房逐渐从施工转入运维,后面还有系统调整、设备维修,之前施工阶段留下的问题也会慢慢冒出来。坐在这里办公很方便,很多事情走几步就能看到现场。

从 2020 年到 2025 年,我的岗位也从 IT 支持工程师变成了 IT 基础设施负责人。这个变化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。最早是把电脑和网络维护好,后来多做一个办公室,再后来要跟完整的智能化和数据机房,直到公司搬进自己的园区。事情一件件接过来,做的范围越来越大,岗位也就跟着变了。

我现在对外还是习惯说自己是做网络的。只不过这几年做的“网络”,已经不只是交换机和配置,还包括线从哪里走,设备放在哪里,机房怎么建,系统以后由谁维护。2020 年那句“我不写代码,我下工地”,当时只是随口一说。五年多以后,我坐在自己参与建设的机房值班室里上班,这句话倒是一直没有说错。

标签: 智能化工程, 网络工程, IT基础设施, 机房运维